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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宇烈:我国文明是艺术的文明

2019年03月27日 09:25:00 乾元国学 作者:楼宇烈 点击:0
作者:楼宇烈

记不清是哪位长辈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国文明是艺术的文明。我总觉得,这是一句非常精辟的话,只需深得我国文明三昧的人才说得出来。

据我的领会,这儿所以称我国文明为“艺术的文明”,绝不只仅是指我国传统文明中具有的那些丰厚多采的艺术款式和著作,而首要是指贯穿于我国文明传统中的那种艺术精力。

关于我国文明之富于品德精力,已为世人所广泛了解,且论之者在在皆是;而相比之下,世人关于我国文明之富于艺术精力的了解,则显得很不行,且论之者亦不多。其实,在我国文明传统中,品德精力与艺术精力如车之两轮、鸟之两翼,是相辅相成、相辅相成的。从某种含义上讲,我国传统品德所寻求的最高境地是一种艺术的境地,而传统艺术的重要功用则是在陶冶性情、耳濡目染之中以助抱负品质的完结。因而,在我国传统文明中,品德修养和艺术修养是人生修养的两个不可或缺的方面,而品德修养和艺术修养的程度怎么也就被视作一个人文明素质凹凸的表现。

冯友兰先生曾说:“儒家以艺术为品德教育的东西。”(《我国哲学简史》第二章)徐复观先生则说:“由孔子所显出的仁与音乐合一的典型,这是品德与艺术在穷极之地的一致”(《我国艺术精力》“自序”)。他们的论说都提醒了儒家文明中注重艺术教育和把艺术与品德高度一致起来的特征。先秦年代的艺术教育首要是“诗教”和“乐教”。关于诗,孔子认为,读诗能够感建议心志,进步观察力,培育合群性,学得表达爱情的办法。而诗中所讲的道理,近则能够用来服侍爸爸妈妈,远则能够用来服事君上。此外,读诗还能够多多知道鸟兽草木的称号。所以他经验儿子伯鱼说:“不学诗,无以言”(《季氏》),又说,一个人假如不研读《诗经》中的《周南》《召南》,那就会像面对着墙面而站着,(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进不了)。关于乐,孔子尤为注重,总是把它与礼混为一谈。甚至认为乐在某种含义上更能够表现善与美(品德与艺术)的一致。如,他赞赏韶乐说:“韶尽美矣,又尽善矣。”(《八佾》)以至于当他在齐国听到韶乐后,竟“三月不知肉味”,并且无限地感叹道:“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述而》)所以,关于诗、礼、乐三者的联络,孔子是这样来论说的:“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泰伯》)这儿,他把乐放在礼之后,是把乐看著作质完结的最高境地。

道家,尤其是《庄子》书中所神往的人生境地中蕴含着的艺术精力,关于我国文明的艺术精力的开展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不过,道家文明中的艺术精力在老庄年代并未到达自觉的程度,而是经由魏晋形而上学和当时的艺术理论家的剖析才得以发扬光大,并到达自觉的。徐复观先生在比较剖析儒、道两家思维中的艺术精力时说:“儒道两家,虽都是为人生而艺术,但孔子是一开端便有知道地以音乐艺术为人生修养之资,并作为品质完结的境地。因而,他不只就音乐的本身而言音乐,并且也就音乐的本身以提出音乐的要求,体认到音乐的最高意境。因而关于先秦儒家艺术精力的掌握,便比较明显而简单。庄子则不只不像近代美学的树立者,一开端即以美为意图,以艺术为方针,去加以考虑、体认。并且也不像儒家相同,掌握住某一特定的艺术方针抱定某一意图去加以寻求。老子甚至庄子,在他们思维起步的当地,底子没有艺术的意欲,更不曾以某种具体艺术作为他们寻求的方针。……他们仅仅扫荡实际人生,以求到达抱负人生的状况。他们仅仅把道当作发明世界的底子动力,人是道所发明,所以道便成为人的根源地实质;……从此一理论的间架和内容说,能够说‘道’之与艺术,是风马牛不相干的。可是,若不顺着他们的思辨地形而上学的路数去看,而只从他们由修养的时间所到达的人生境地去看,则他们所用的时间,乃是一个巨大艺术家的修养时间;他们由时间所到达的人生境地,本无心于艺术,却不期然而然地会归于今天之所谓艺术精力之上。也能够这样说,当庄子从观念上去描绘他之所谓道,而咱们也只从观念上加以掌握时,这道便是思辨地形而上的性情;但当庄子把它当作人生的体会而加以陈说,咱们应关于这种人生体会而得到了悟时,这便是彻里彻外的艺术精力。……但由于他们本无心于艺术,所以当我说他们之所谓道的实质,实系最实在的艺术精力时,……乃就艺术精力最高的意境上说。人人皆有艺术精力,但艺术精力的自觉,既有各种层次之不同,也能够只成为人生中的享用,而不用必定要执行为艺术品的发明。……所以老、庄的道,仅仅他们实际地、完整地人生,并不用定要执行而成为艺术品的发明。”(《我国艺术精力》第二章第二节)徐先生的剖析深入透彻,我是非常附和的。

魏晋形而上学畅通领悟儒道,进一步沟通了世界底子和人生境地。王弼言圣人体无而有情,嵇康标越名教而任天然,郭象唱身居庙堂而心寄山林。特别是形而上学发起的“得意忘象”(王弼),“寄言以出意”,“求道于言意之表”(郭象)等思维办法,敞开了我国艺术以“立意”、“逼真”、“求神韵”为上的底子精力。在形而上学思维办法的影响下,我国的艺术内在丰厚,具有深邃的道理性;我国的道理则言语精约,富于生动的艺术性。深邃的道理性和生动的艺术性混然一体,构成了我国传统文明的明显特性和底子精力。我国释教中禅宗思维之富于道理性与艺术性,早为世人所共知,当无需多说。关于理学,人们多认为其间只需一通正颜厉色、枯燥无味的品德经验。其实,只需咱们稍稍选读一些周(敦颐)、张(载)、程(颢、颐)、邵(雍)、朱(熹)、陆(九渊)、王(守仁)等闻名理学家的著作,以及有关的列传,即可处处感触到他们借诗文以载道(周敦颐《黄历二·文辞》:“文所以载道”),谈文艺以明道(陆九韶(梭山)言:“文所以明道”,见《陆九渊集》卷三十四“语录上”)的力气,而在他们的处世行事中、人生境地的寻求中也极富于艺术的精力。所以,理学在融道理与艺术于一体方面,在开展我国文明的艺术精力传统方面,绝不亚于先秦之儒学、魏晋之形而上学和唐宋之禅学。

艺术精力的养成是离不开艺术实践活动(发明和赏识)的,但艺术精力高于艺术实践活动。艺术精力不只辅导着各种艺术实践活动,并且经过理论的提高和知道的自觉,浸透于社会、人生的各个范畴。在这一层次上,我国文明中的艺术精力更首要地表现为一种对社会、人生含义的了解和价值的判别;对社会、个人日子态度和办法的考虑;对抱负社会、完善品质的寻求;甚至于对处世(人际联络等)行事(政治、经济、军事等)办法的掌握与运用等等。

艺术活动,无论是发明仍是赏识,都是一个人心里爱情最直接的披露,反映了他对人生的了解与寻求。艺术发明中立意的正邪,赏识兴趣中风格的凹凸,也就会直接反映出或影响到一个人品质和境地的正邪与凹凸。因而,经过艺术修养培育起崇高的艺术赏识兴趣来,关于崇高品质、抱负人生境地的寻求和建立是有重要的、活跃的含义的。为什么这儿只提出培育崇高的艺术赏识兴趣呢?这是由于,一则发明立意是离不开赏识兴趣的,二则发明或要有某种天资或要有必定的专门练习,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为之的,而赏识则人人都在秉承和多少能够为之的。因而,把赏识进步到自觉的程度,培育崇高的赏识兴趣,乃是最底子的和榜首位的。寻求艺术的完美与寻求人生的完美,在其终极之相会集,这便是我国文明中艺术精力的表现。

没有发明就没有艺术,发明精力是艺术的魂灵。不只仅艺术著作的发明中有发明,便是在艺术赏识中相同也有发明。古人说:“诗无达诂”(董仲舒),“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梅尧臣),“古画画意不画形”(欧阳修)。这便是说,言象仅仅一种表意的东西,做诗作画者能够此言象来表达其心中之意,赏诗析画者也能够此言象来契会其心中之意。作者心中之意与赏者心中之意不用定相同,也不用相同。赏识者完全能够依照自己的感触去了解诗画中的意境,无需受发明者所寄之意的约束。这便是赏识者的发明。并且咱们能够看到,这种发明中又有着明显的特性。发扬我国文明中的艺术精力,最底子点便是要发扬这种自动的发明精力。

艺术的完美离不开调和,调和精力是艺术的底子方针。艺术家关于画面的运营安置,诗句的平仄对仗,乐章的凹凸缓急,无不煞费苦心,这从一种含义上说都是为了到达某种完美的调和。艺术著作所到达的调和程度怎么,反映出艺术家水平的凹凸。因而也能够反过来说,运营安置已到达完美的调和,便是一种艺术发明活动。在我国传统文明中,以“执其两头,用其间于民”(《中庸》)为至德,正是充分地掌握和运用了这一艺术精力和技巧去处理人事世务的表现。

艺术的视界,给人以奔放与安静;艺术的诙谐,给人以才智与轻松。多一点艺术修养,多一点艺术精力,将给人生增加无尽的气愤生机,将给社会带来遍及品质的提高和日子次序的调和。

原载《民主与科学》1992年第2期,原题:我国文明的艺术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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